逢晴日_逢晴日 第213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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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逢晴日 第213节 (第3/3页)

最后的困兽之争。

    但她却选了另一条路,她不爱遵循人世复杂的屠杀规则,报私仇之余,以鬼神之名,免去一场由芮泽兴起的血光。

    这是唯她才能做到的事,她从不标榜大义也不曾自觉大义,话都很少说,不过想做便做,随心而为,却也消减着他所背负的恶咒。

    而在某种意义上,刘承也得以被她的大义照拂,在这本无退路的厮杀死局中得到了一寸自我选择的生机余地。

    她保有太多本真,或许在她眼中,刘承同他的母亲芮皇后一样,皆有美丽无辜、无法自主的飘零一面——不知她待刘承是否也有给予弱者的一点侠义怜惜?

    刘岐心中似有一只蜇人的蜜蜂在乱飞,他不禁从石头上挪身下来,转而在少微身侧前蹲跪下去,正面看着她,却将自己无关紧要的情绪压下,而是道:“少微,我们去一个地方,去见一些人吧?”

    这是他今夜前来的第三件事。

    少微刨好了坑,丢下木棍,边问:“去哪里?远不远?”

    “也在上林苑。”

    刘岐很知晓少微刨坑用来做什么,答话间即主动捡过二人吃剩下的安石榴皮,其中两块甚是完整,最后被他认真一并放入坑中,他看了片刻,突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少微:“笑什么?”

    刘岐脱口答:“像合葬。”

    “合葬有什么好笑——”少微话未说完,人已瞪眼,隐约反应过来他在以物喻人,此刻又身处山林,不禁瞬间联想前世二人死在同一座山上山下的经历,顿觉很不开心,抬手将那类似被命运剥尽血肉的残皮碎骨掩埋,沾沾也拿爪子帮忙。

    而后少微起身重重踩了几脚,将那土壤踩实,似某种封印。

    刘岐看在眼中,却觉这场合葬牢不可破,分明是很好寓意,不禁心情悸荡,随她离开之际,他垂眸看向自己身前,回想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撞抱。

    想要将她接住,是他缺乏理智的情急之举,而此刻想来,倘若重来一回,纵然理智在场,却又果真能够保证它不会临阵脱逃吗?

    此非磊落之举,偏偏无法自控,思来想去,很是该打,然而转念一想,若她动手来打,反而又中他下怀,说是惩罚,倒像是一种助长恶行的奖赏。

    如此自我剖析,这般为人,简直不可谓不伤风败俗,就连自己也要暗自汗颜,暗暗吐一口气,只觉今生方方面面确实都做不成一张白纸,纵是来日补上再多雪白善行也不能抵消这些惊人杂色。

    心中固然反省,行动却相反,刘岐追上少微,从她背后抬手轻而快地掠过她头顶,少微下意识捂头,刘岐笑说帮她摘叶子,少微下令让他伸出手掌来看,他伸出手摊开却干干净净,少微抬手就打,刘岐闪身便跑,二人追打而去。

    少年人的追打历来不需要多么厉害的理由,追的过程中也往往早早将理由忘掉,似动物追逐,只将本性心情挥洒。

    林外人间天摇地动,少微与刘岐亦在赶去办要紧正事,一个人独行时多是紧绷肃然与苦大仇深,两个人同行,却不妨碍追打着度过这路途。

    二人身影消失,将合葬的安石榴残皮碎骨远远抛在身后。

    同一刻,几颗完整的安石榴摆放在案几托盘中,却无人有心情将它们享用。

    皇后在榻上昏迷未醒,刘承坐在榻边脚踏上,上身趴伏榻沿边,也陷入了睡梦中。

    母后在祭台下方昏死过去,刘承一直慌乱陪同,又似不知除此外还能去哪里、做什么。

    舅父突然的惨死以及背负的罪名给刘承带来太大冲击,他原不该在这样的时候睡去,这短暂昏睡似逃避,又似一种对梦境与现实的确认印证。

    不料却坠入另一场更可怕的梦境中,做梦的时间很短,梦中经历却很漫长,待猛然醒来后,刘承大口呼吸,脸上有汗,眼里俱是挣扎痛苦。

    那梦境过于真实,让他久久无法平复心情。

    待稍加回神,再看向身边的一切,不知为何竟似比往常清晰百倍不止,是因为那漫长而真实的梦境,还是因为他的舅父死了?

    长久以来,舅父像一座山挡在他面前,此刻这座山陡然崩塌,他突然直面万事万物,和明亮开阔的景物一同出现的还有刺骨风雨与刀刃,他来不及感到轻松,率先被彷徨茫然笼罩。

    刘承深知,从此刻起他再不能站在山后挣扎埋怨舅父的霸道掌控,他的一切将由他自己决策。

    此念出,心跳一下下愈发隆重,好像整座宫室都在跟着跳动,所有的一切器物都与他的血管相连,让他的呼吸不由变得粗重。

    此处宫室很静,他看不到的地方定然很乱,父皇一定不曾安歇,而是在令人彻查舅父的罪证与同党,这是极大的事,舅父他们做得隐秘,推断与彻查都需要时间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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